强渡大渡河之后,红军面前横着另一道屏障:横断山脉的连绵雪山, 以及雪山之北那片在地图上只是一片浅绿色的水草地。 这里没有枪炮,却留下了长征途中最大比例的减员。
一、夹金山:第一座大雪山
夹金山海拔四千余米,终年积雪,当地人称之为「神山」,说人上去就下不来。 红军到达时是六月,山下已是夏天,山上却是风雪交加。 战士们大多穿着单衣、踩着草鞋,很多人连一件棉衣都没有。
翻山的办法只有一个字:走。不能停,不能坐。 一坐下,寒气从雪地里透上来,人就再也起不来了。 队伍规定:不许停步,不许坐下,互相搀扶,前后照应。 有人把辣椒分给身边的战友,嚼一口,辣出眼泪,靠着那点热气继续往上爬。
在雪山上,最危险的不是陡坡,而是「歇一会儿」的念头。 许多战士就是在一次短暂的休息中,永远留在了山上
二、达维会师:雪山那边的握手
一九三五年六月十二日,中央红军先头部队翻过夹金山,在懋功(今四川小金)达维镇 与红四方面军的先头部队相遇。两支久别的队伍在雪山下握手、拥抱, 许多人当场落泪——从江西出发时的八万六千人,此刻只剩下两万余人。
三、松潘草地:七天七夜
一九三五年八月,红军进入松潘草地。这里表面是茫茫青草, 下面却是深不见底的泥沼。一脚踩空,人就往下陷,越挣扎陷得越快, 战友伸手去拉,往往连自己也被拖下去。
草地上的水大多有毒,喝了会腹胀、腹泻,甚至致命。天气一日数变, 刚才还是烈日,转眼就是冰雹暴雨,夜里气温骤降,战士们只能背靠背坐着过夜。 粮食很快吃完,先是野菜,再是草根、树皮, 最后是皮带、皮鞋、枪背带——用水煮软了,切成小块分着吃。
七天七夜之后,队伍走出了草地。这片方圆数百里的沼泽, 成了长征途中牺牲最多的一段路。许多连队在草地上减员过半。
四、极限之外的东西
生理的极限是可以计算的:多少卡路里、多少氧气、多少度低温。 但雪山草地上发生的事情,超出了这些计算。
有人把最后一把炒面倒进战友的碗里,说自己已经吃过了; 有人把自己的干粮袋悄悄塞给伤员,然后在行进中倒下; 有人在牺牲前把仅有的银元和党证包在一起,作为最后一次党费。
这些选择无法用生存本能解释。支撑他们的,是一种把自己放进更大事物里的自觉。 长征精神中最难被复制的那部分,恰恰在这里: 当所有外部条件都指向放弃时,仍然有人选择向前。